风在楼宇间穿梭，带着铁锈与劣质燃料的气息。
灵汐拉着离殇跃过最后一道低矮的屋顶，落在一片密密麻麻的棚屋区。
脚下的木板发出“吱呀”的呻吟，仿佛随时会散架。
“到了。”
灵汐松开手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黑色衣摆扫过地上的碎石，“这里是‘蜂巢’，鱼龙混杂的好地方——也是那些家伙最不想踏足的泥潭。”
离殇站在原地，好奇地打量着西周。
这里的房屋挤得像堆叠的盒子，用铁皮、木板和破旧的帆布拼凑而成，歪歪扭扭的街巷狭窄得仅容两人侧身通过。
空中挂满了晾晒的衣物和缠绕的电线，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从棚屋顶上窜过，绿莹莹的眼睛在阴影里闪了闪。
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。
实验室的纯白、逃亡时的霓虹，都不及这里真实得近乎粗砺。
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焦糊味、污水的馊味，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争吵声，这些都让离殇的猫耳不停抖动，既紧张又新奇。
“别乱看。”
灵汐拽了她一把，将她拉进一条更窄的巷弄，“在这里，好奇心会害死猫——尤其是你这样一看就和这里格格不入的。”
离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斗篷，上面绣着的星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泛着微光，确实与周围灰败的色调格格不入。
她下意识地把兜帽拉起来，遮住大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金瞳，警惕地看着从身边走过的人。
那些人大多衣衫褴褛，眼神浑浊，有人注意到离殇，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，却在看到灵汐时收敛了些。
灵汐只是懒洋洋地回视，金色的猫瞳里那点若有似无的锐利，让那些人识趣地移开了视线。
“他们怕你？”
离殇小声问，声音被兜帽闷得有些含糊。
“怕我的刀子。”
灵汐扬了扬下巴，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——那里藏着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刃，“在这里，讲道理不如亮家伙。”
她带着离殇七拐八绕，穿过迷宫般的巷弄，最终在一间不起眼的棚屋前停下。
棚屋的门是块锈迹斑斑的铁板，灵汐从发间摸出一根细铁丝，三两下就撬开了门锁，推门时发出刺耳的“嘎吱”声。
“进来。”
灵汐侧身让她进去，自己则留在门口，警惕地观察了片刻，才关上门，用一根粗铁链从里面拴好。
屋内比外面看起来更简陋。
一张破旧的床垫铺在地上，旁边堆着几个塞满杂物的木箱，墙角有个简易的炉子，上面放着一口黑黢黢的锅。
唯一像样的，是挂在墙上的一张城市地图，上面用荧光笔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。
离殇站在门口，有些不知所措。
她的斗篷太长，不小心扫到了木箱，上面堆着的几个空罐头滚了下来，发出“哐当”的声响。
“毛手毛脚的。”
灵汐弯腰把罐头捡起来，丢回箱子里，“别碰我的东西，尤其是那个标着红圈的箱子——碰了就把你丢出去喂野狗。”
离殇立刻缩回手，乖乖地站在原地，金瞳里泛起一丝委屈。
她不是故意的，只是这个地方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陌生了。
灵汐看着她这副样子，心里莫名软了一下，嘴上却依旧不饶人：“站着干嘛？
难道要我给你搬把椅子？
这里可没有实验室里的合金台给你躺。”
她走到床垫边坐下，解下背后的仿生翼膜，随手扔在箱子上，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面包，递了过去：“吃吧，填肚子的。”
离殇接过面包，触手粗糙，和实验室里那些营养膏完全不同。
她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，味道很淡，还有点涩，但奇怪的是，比营养膏更让她觉得“真实”。
“那些追你的人，是‘研究所’的？”
灵汐也拿起一块面包，慢悠悠地啃着，目光落在离殇后颈的接口痕迹上。
离殇摇摇头：“不知道……他们叫我‘实验体’。”
“呵，又是这群疯子。”
灵汐嗤笑一声，金色的猫瞳暗了暗，“抓活人做实验，迟早有一天会遭报应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离殇，“你除了那个能召唤刀子的本事，还有什么能耐？”
离殇想了想，脑海里的乐章碎片在翻涌。
她抬起手，掌心浮现出一点金芒，那点光芒渐渐凝聚，化作一颗小小的、闪烁着星纹的光球。
“这个……算吗？”
灵汐挑眉：“能打人吗？”
离殇摇摇头，她还没试过。
“那就是废物技能。”
灵汐别过脸，语气生硬，“在这里，不能打就只能被欺负。
你要是不想死，最好快点学会怎么用你的本事保命。”
话虽如此，她却起身走到墙角，从箱子里翻出一件灰扑扑的外套，扔给离殇：“把你那件招摇的斗篷换了，穿成这样出去，不出半小时就会被人盯上——不管是研究所的人，还是这里的地痞。”
离殇接住外套，料子粗糙，带着点灰尘味，但她能感觉到这件衣服上没有威胁性的能量。
她听话地脱下斗篷，露出里面绣着星核纹路的白袍，换上了那件灰外套。
外套有点大，袖子盖住了她的手，显得有些滑稽。
灵汐看着她，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，又很快压下去：“凑合穿吧。
今晚你就睡这里，别乱跑。”
她指了指床垫的另一边，“别靠近我三米以内，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，包括空气。”
离殇点点头，小心翼翼地在床垫边缘坐下，把那件白斗篷抱在怀里，像是抱着唯一的熟悉之物。
她看着灵汐背对着她，靠在木箱上闭目养神，左手手腕上的月光石在昏暗的光线下，偶尔闪过一丝淡蓝的光晕。
夜深了，巷弄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。
离殇睡不着，金瞳在黑暗中依旧明亮。
她能听到灵汐平稳的呼吸声，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流动的、被灵汐掌控的元素能量，还能感觉到……灵汐其实并没有真的排斥她。
如果真的不想要她在这里，灵汐大可以在甩掉追兵后就把她丢下，没必要带她来这个隐蔽的地方，给她面包，让她留宿。
离殇悄悄往灵汐的方向挪了挪，又想起她“三米以内”的警告，赶紧停住。
她把脸埋在斗篷里，闻着上面淡淡的星尘气息，心里那种茫然无措，似乎被一种微弱的、叫做“安心”的感觉取代了一点点。
或许，在这里暂时停留，也不是那么糟糕。
她闭上眼睛，脑海里的星轨碎片轻轻转动，仿佛在为这个陌生的夜晚，奏响一支无声的安眠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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